以 Land Rover Discovery 成就荒野探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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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 Joe McGorty

老實說,要觀賞這些歐洲上最大、或許也是最害羞的哺乳類動物,這個地方或許不是最好的地點;在經過橡樹區後,我可以聽見從隔壁 Zandvoort 賽車場所傳來的引擎聲浪嘶嘶作響。這邊的非自然風景清晰可見,除了這條 F1 一級方程式賽道,附近還包括 Bloemendaal 海灘渡假園區的黃色高樓大廈、酒吧、棚屋及摩天輪;同時,每每將視線往上望去,那一條條白色的雲朵痕跡,都在在提醒我們,此處距離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機場只有 20  分鐘的車程。

是的,您沒聽錯,就是 20 分鐘,這就跟您 20 分鐘前離開了倫敦希斯洛機場,但其實還是在倫敦一樣的道理。這就是荷蘭,一個地球上人口密集度最高的國家之一,在這片有限的土地上,人們都必須要用最理想的方式把所有東西整合、收拾好,就連這些生態保育人員在 Zuid-Kennemerland 國家公園中的整頓工作也須如此執行。

這個公園,本身是一大片崎嶇不平且不斷受風吹拂的沙丘地,由北海岸那複雜的潮汐系統不斷沖刷數世紀所形成,而這個沙丘地形也被灌木與松樹覆蓋;豐厚的雨水、充足的陽光與特殊的沿海氣候也是造就如此特殊景觀的主因,也因此,數十年來,Zuid-Kennemerland 地區一直被用來作為小規模農業、私營娛樂或水資源管理用地;而潛藏在我們駕駛的 Discovery 底下的,對於荷蘭人來說簡直就是珍稀之寶,荷蘭北部地區的用水,很大部分就來自於此沙丘地所獨有的特殊地下過濾系統所產出的水資源。

回到這次要討論的主題,究竟潛藏在這片沙丘上的動物是什麼?當然,答案就是歐洲野牛,一個在幾百年前早該滅絕的物種;就跟奧地利朱鷺、甚或是蘇格蘭的 Caledonian 森林重建一樣,歐洲野牛引入 Zuid-Kennemerland,是全球保育運動的主要項目之一,旨在讓自然環境恢復其該有的生態與平衡,試圖從人類任意狩獵、拓墾等破壞大自然的活動中恢復過來。
這個名為 Rewilding Project 的荒野重建計畫,是在距離荷蘭哈倫市僅 4 公里不到的地方進行著;而本次帶著我們探索 Zuid-Kennemerland的 嚮導,名叫 Esther Rodriguez ,是一位年輕的西班牙生物學家,雖然懷孕的週數看似已屆臨盆,不過她還是充滿了活力與熱情。當我們正在細雨濛濛的路途上,搜尋著歐洲野牛的足跡時,她建議我們可以嘗試另外一條路線,並且在路上闡述關於這個地方的歷史與過往。

Esther 解釋:「1990 年代,這裡整個地區都被合法納管為國家公園,但是,由於焚燒化學物質所導致的氮沉降現象(酸雨)、森林砍伐以及當地兔子數量的驟減,這塊土地逐漸被草叢、灌木所侵蝕覆蓋,隨之而來的便是此地的生命力就此逐漸消逝;為了讓這些草叢灌木在數量上得以被控制,我們便引入了大型的草食性動物,包括高地牛波蘭原種馬以及設德蘭矮種馬等,當然,如果我們向東看,還可以看到歐洲野牛,你們看!就在那邊!」

「什麼?」同行攝影師 Joe 在調整他的變焦鏡頭時大喊,那一幕讓我相當震撼。

「這個公園的本質,是一大片崎嶇不平、且不斷受風吹拂的沙丘地,由北海岸那複雜的潮汐系統不斷沖刷數世紀所形成⋯」

是真的嗎?

這是我當下的反應,但事實就真的擺在眼前,雖然那一刻稍縱即逝,不過我確實看見了那碩大的黑角與黃褐色的皮毛,我確信我剛剛看見了歐洲大陸上最稀有的哺乳動物之一;這趟探索之旅仍舊繼續著,不過,若談及歐洲野牛本身,這個物種的故事與經歷,實際上是相當悲淒的。

歐洲野牛,正式的拉丁文命名為 Bison bonasus,英文學名為 wisent,是西伯利亞野牛,原牛亞種的混血後裔;以往,這些歐洲野牛自由地從北西班牙一路橫越法國、比荷盧聯盟、德國、北義大利乃至於整個東歐地區,儘管他們比美國的遠親物種在體型上小了些許,不過依舊相當雄偉,而牠也擁有相當招牌的駝背式身體結構,站立時可以高達 6 米,重量可以高達1噸。

當然,有了諸如上述特點,意味著歐洲野牛可以被用來當作製作鞋子、牛排與維京人飲酒器具的原料,因此也遭到了大量的無情獵殺,更令人髮指的是,位於法國的拉斯科洞窟壁畫上,還記載了歐洲野牛被長矛刺死的駭人畫面。

儘管 16 世紀時,有相關的保護法令修訂,但直到 1990 年代,歐洲野牛的狩獵活動還是相當猖狂,數量也因此而快速減少,僅剩南立陶宛與東波蘭等幾個少數地方還有野牛族群續存;緊接著,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了,因為這次戰爭造就了無數飢餓的士兵,將波蘭僅存的歐洲野牛射殺烹煮,根據記載,在戰後的 1919 年,居住在 Bialowieza  森林的最後一隻歐洲野牛慘遭槍殺。

但這就此會是歐洲野牛的末日嗎?倒也不是,奇蹟般地,有些歐洲野牛被完好安頓在全球各動物園中,波蘭政府使用這些野牛的基因來展開復育計畫,根據目前的資料,有大約 4,000 隻歐洲野牛現正於 Bialowieza 森林再次展開生活。

不過,Esther 解釋道:「以最近的研究佐證,顯示了森林並不是最適合歐洲野牛生活的環境,牠們只是藉由躲在樹林中來逃避人類的獵捕。」而這個原因,也成為了如今 Zuid-Kennemerland 國家公園的設立契機。

我們站在 Discovery 旁,看見了一大片烏雲從北海岸逐漸向我們襲來,所以我們也決定越過沙丘,返回遊客中心,而 Esther 也在路途上繼續訴說著這段歐洲野牛的故事:「也因為這樣,當我們正在尋找哪些動物是可以被放牧在這片沙丘上,來重新平衡這邊的生態時,我們認為歐洲野牛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我們瘋了,但是,我們毅然決然在 2007 年從波蘭引入了這些牛群,他們也成功安穩地生活到現在!」

Esther 繼續說道:「我們幾乎沒有進行任何人工控管,也不進行任何餵食,純粹讓牠們在這片從未開放的禁獵區中自由生活,就像其他野生動物一樣生活、繁殖、死亡。」第二天,一個陽光明媚的黎明時分,天氣非常宜人;而我們今天的嚮導,是 Ruud Maaskant,一位剛滿五十歲的維京人,他的頭髮甚或是鬍鬚色澤都與這片沙丘大地互相襯托,並處處都散發著自信的氣場。

雖說是嚮導.但這位維京人帶領我們的車,一路駛經荒漠沙地,逐漸抵達目的地時,他泰然自若地拿起傷痕累累的對講機告訴我們:「我不能保證你們可以看到野牛,我沒辦法使喚牠們,他們就像風雨一樣來來去去!」

因為早晨陽光的關係,Kraansvlak 保護區看起來額外迷人,附著在紫羅蘭上的露水不斷閃閃發光,我們還看到一隻狐狸以飛快的速度奔跑著,Ruud 解釋著,歐洲野牛會透過這些細沙來清潔身體,並且製造出各式大大小小的坑洞,而這些坑洞可以活化這片沙丘的生態系,滿滿的生命力充斥於此。

不過,野牛今天到底在哪裡?透過嚮導,我們得知有些牛隻裝有 GPS 衛星定位追蹤器,每間隔四小時便會發送一次訊號,雖然不可能永遠精確得知牠們的確切位置,不過有了這項科技,管理員便能略知一二。我們幾乎是以爬行的方式來移動,躲過多刺的玫瑰花叢,Ruud 默默地往前方示意,就在那裡!幾乎所有 Kraansvlak 保護區的歐洲野牛都近在咫尺,並且觀察著我們;在此區不遠處便可看見艾默伊登海港的鋼鐵建築剪影,在這般自然景色的天空下顯得額外格格不入。

歐洲野牛那雙烏黑色的眼睛,搭配上濃密的睫毛,不斷散發著充滿嚴肅的氣息,而我看見這些牛群時,各種喜悅、憂傷、振奮的心情充斥於內心中,五味雜陳,在當下,我意識到我正看著一張自冰河時代就存在著的臉龐,一個遠古時代的物種、甚至是早就應該不存在的動物,牠們,絕對是歐洲大型動物領域中,最後倖存的物種,更讓人難以想像的是,這個地方距離最近的超市,居然只有 4 公里。

Ruud 揮了揮手示意我們可以更靠近一些,但過程中,樹枝被折斷而發出了聲響,牛群隨即往樹林與更遙遠的沙丘奔去,並且逐漸消失在我們的視線當中,唯一剩下的,只有霧銀色的塵土與空氣,而我,也彷彿是做了一場夢。

一場悲傷,卻又美麗的夢。